第一章 · 初见文叔

老城南巷的风,一向带点潮,一向有点冷。

吹在脸上,不算刺骨,却让人心底微微发紧。

我站在三转七号门口 —— 一张从父亲遗物里找到的、折了六道褶的字条。

简简单单几个大字写着:“看到既是有缘。去找老文・南巷三转七号。”

父亲没留下什么话,只有这一张纸。

明明藏得那么深,偏偏就让我给找着。

巷口那盏老壁灯忽明忽暗,灯罩裂了,

光线从裂缝里挤出来,散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
我刚抬脚准备进去 ——

“啪。”

灯闪了一下。

这几天,我遇到的 “不对劲” 又来了:

晚上睡觉老觉得有人站在床边,

楼道灯总无缘无故跳一下,

关好的窗里突然被吹开了……凉风森森的。

就在我发怔的时候,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:

“你站门口,是怕屋里吃人啊?”

我猛地一抬头。

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,叼着一支没点着的烟,眼皮半阖,看上去有些懒散。

他穿着深色旧外套,头发往后梳成油腻的大背头,胡子又乱又硬,不像好惹的人。

我问道:“…… 你是文叔?”

他看了我一眼,轻轻点头:“我姓文。叫我文叔也行。”

语气随意,却像早预料我会来似的。

我心头微颤:“我爸…… 你们认识很久?”

“嗯。” 他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差不多在你出生那会吧,进来坐坐。”

我不知如何接话,只能跟在他后面走进屋里。

三转七号室内昏暗,但不像废弃屋那样阴森。

更像一个住了很多年的地方,

安静、旧,却干净。

空气里飘着陈木头的味道。

我站在门边犹豫。

文叔瞥了我一眼:

“怕黑?”

我嘴硬:“…… 没有。”

“呵。别怕,为了省那点电费。”

他笑了一声。

我差点被气笑。

屋子太安静,他好像也注意到了。

沉默拖得太久,人心会慌。

于是他走到角落,拍了拍一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,转动旋钮 ——

“嘶…… 沙沙…… 哔……”

原本只是杂音。

下一秒,一段女声突然从噪音里刺出来:

“…… 我等着你回来……

我等着你回来……”

歌声很老,磁带跑带似的,有点飘。

像是隔着墙、隔着年代、隔着人心的回音。

灯光正好在歌声响起的那一刻抖了一下。

我后颈一凉,汗毛全竖起来。

“这歌……”

文叔若无其事地听了几秒,

侧头问我:

“你紧张?”

“…… 有点。”

“正常。” 他淡淡道,“这歌太旧,夜里听确实吓人。”

他按了按音量键,

可那句歌词反而更贴耳:

“…… 我等着你回来……”

像有人坐在身后轻轻唱。有点瘆人……

我喉咙发紧:“这歌…… 你喜欢?”

他看着我皱起的脸,贱贱一笑:

“怕了吧?嘿嘿嘿……”

我:“……”

文叔坐下,看着我:

“好了,该说正经事了。孩子,你爸走得急,你心里乱,是正常的。”

“你今晚来找我,也不是巧合。”

“你爸走得突然,给你留了张纸,就看你有没有机缘能看到。”

“能来,就是上天注定的。”

他说话慢,却很稳。

顶上的老灯再次闪了一下,

像是点了点头。

我瞪大眼望着文叔 —— 原来我不是来到一个陌生人的家,

而是来到一个 “上天注定让我来的地方”。

我问:“文叔……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?”

他抬眼看我,带着一贯的黑色幽默:

“先坐稳。

你爸说你胆子小,我看也是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我,语气突然变得随意得让人害怕:

“问你个事。”

我抬头:“什么?”

“你相信鬼、灵魂这些东西吗?”

我愣了一下,笑笑:“现在都什么世纪了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文叔 “啧” 了一声,像在听小孩子说悄悄话:

“行,那我告诉你一个不科学的事。”

他指了指我的胸口,语气平平淡淡:

“你爸是鬼差。”

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我脑袋上。

我盯着他:“额…… 呵呵?”

他抬眉:“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?”

我眼睛转了转,脑子却在飞速后退。

脑海里,灵魂三问瞬间冒出来:

—— 我是谁?

—— 我在干嘛?

—— 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这些?

我猛地站起来:“不好意思,我好像忘记关煤气炉了,我得先回去 ——”

刚转身,文叔的声音像钉子一样落下来:

“别急着跑。”

我停住脚。

他语气不重,却稳得让人心里一沉:

“你爸走前留你这个地址,是纯粹让你来喝茶的吗?”

“你来,就是因为上天注定是最大的。”

正说着 ——

“啪。”

顶上的灯再一次闪了一下,

像是在应和文叔的话。

就在那一瞬间 ——

我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句从收音机里渗出来的歌声:

“…… 我等着你回来……”

歌已经停了。

收音机也关了。

但那句歌词像被印在空气里,

随着电流似的微光在墙壁上轻轻颤着。

我不知道它究竟唱给谁,

甚至不知道是幻听还是错觉。

但我知道 ——

父亲让我走进这道门,是为了让我看清我注定要走的路。

今晚,是开始。

自此,我踏上了一段新奇又惊心动魄的未知人生路。